(离下兑上)
《革》:巳日乃孚。
[1] 元亨,利贞,悔亡。
《彖》曰:《革》,水火相息, [2] 二女同居,其志不相得曰革。“巳日乃孚”,革而信之。文明以说,大“亨”以正。革而当,其“悔”乃“亡”。天地革而四时成,汤武革命, [3] 顺乎天而应乎人。《革》之时大矣哉!
《象》曰:泽中有火,《革》。君子以治历明时。
【译文】
《革》卦:(人们怀疑改革,)到祭祀日才相信,大通顺。占问有利,悔恨消失。
《彖传》说:《革》卦,(离下兑上,火下泽上,泽有水,水大火小灭火,火大水小灭水,)是水火相灭(引起变革)。(离下兑上,离为中女,兑为长女。一男一女乃相感应,)二女同居,她们的意志终不相得,(发生变化,)称《革》。“巳日乃孚”,经过改革而后相信它。(离下兑上,离是文明,兑是悦,)文明而悦,大“亨”而正。改革而恰当,他的“悔”于是消失。天地变革而四季完成,商汤、周武王革命,顺乎天命而合于人心。《革》卦的应时大了啊!
《象传》说:(离下兑上,火下泽上,)泽中有火,(泽水已枯,火焚泽中草木,是大变化,)是《革》卦。君子因此修明历法,明确时令(来安排生产)。
初九:巩用黄牛之革。
《象》曰:“巩用黄牛”,不可以有为也。
六二:巳日乃革之,征吉,无咎。
《象》曰:“巳日革之”,行有嘉也。 [4]
九三:征凶。贞厉。革言三就有孚。 [5]
《象》曰:“革言三就”,又何之矣。 [6]
九四:悔亡。有孚改命吉。
《象》曰:“改命”之“吉”,信志也。
九五:大人虎变,未占有孚。 [7]
《象》曰:“大人虎变”,其文炳也。
上六:君子豹变,小人革面, [8] 征凶,居贞吉。
《象》曰:“君子豹变”,其文蔚也。“小人革面”,顺以从君也。
【译文】
倒数第一阳爻:捆牢固要用黄牛皮制成的带。
《象传》说:“巩用黄牛皮”,(被捆的)不能有什么作为(不能挣脱)。
倒数第二阴爻:祭祀这天才改变他(的看法),出征吉,无害。
《象传》说:“巳日革之”,行事有可以庆贺的。
倒数第三阳爻:出征凶。占问有危险。改革的话有了三次成就才有信用。
《象传》说:“革言三就”,(除了相信以外,)又能到哪儿去呢。
倒数第四阳爻:悔恨消失。有了信用,改变命令是吉的。
《象传》说:“改命”的“吉”,相信他的用意(好)。
倒数第五阳爻:大人变得像老虎发威,未曾占问有人相信。
《象传》说:“大人虎变”,他的文采鲜明。
最上阴爻:君子变得像豹发威,小民脸色变了。出征凶,占问要居吉。
《象传》说:“君子豹变”,他的文采丰富。“小人革面”,顺从着来跟着君主。
【说明】
《革》卦离下兑上,火下泽上。《周易浅述》:“火燃则水涸,水决则火灭。又二女同居,志不相得,有变革之义,故为《革》。”“全彖以改革之事,不信于初而信于后,其占可以大亨,而必利于正固,见革之不轻也。”看《革》的卦辞:“巳日乃孚。”《彖传》说:“‘巳日乃孚’,革而信之。文明以说,大亨以正,革而当。”可见在祭祀日以前,人民对于改革有怀疑。到了祭祀才相信改革。因为改革后是文明,人民喜悦,大通顺,又正确,又恰当。在祭祀时,向神报告改革的成功,所以人民才相信改革。这里说明改革的不易。再看爻辞,用黄牛皮绳来捆牢,指捆得牢固,如怕俘虏逃跑,所以要牛皮带捆,这不是指改革,这里没有变革的含义。讲“巳日乃革”,才讲改革,改革要“行有嘉”,行事有庆,即改得成功。九三“革言三就有孚”,指出改革要使人民相信,要有“三就”,“就”是顺从民心,也是成就,三次行动,都顺民心,得成功,所以民信。九四“有孚,改命吉”,取得人民的信任,改革的命令就吉了。再讲“虎变”“豹变”,说明改革取得人民信任以后,才发生改革的声威,使人民顺从。对改革作了多方面的阐述,又讲到了汤武革命。
对《革》卦也有不同解释,先看卦辞:“巳日乃孚。元亨,利贞,悔亡。”(一)孙星衍《周易集解》:“夫民可与习常,难与适变,可与乐成,难与虑始。故革之为道,即日不孚,巳日乃孚也。孚然后乃得元亨利贞悔亡也。巳日而不孚,革不当也。悔吝之所生,生乎变动者也。革而当,其悔乃亡也。”这里把“孚”解作“信”。在改革时,人民还不相信。到改革有了成绩,人民才信。巳日是在祭神时向神报告改革成功,所以人民才信。人民相信改革,才“元亨利贞,悔亡”。事情办得大通顺,占问有利,悔也没有了。(二)《周易通义》:“到了祭祀那天才去捉俘虏来作人牲。‘元亨,利贞’与‘悔亡’吉凶相反,为不同时之占。”这里把“孚”作为俘虏,把“元亨,利贞”说成吉,把“悔亡”说成凶。(三)《周易大传今注》:“〔经意〕孚,罚也。古人行罚在社,并祭社神。祭社之日乃行罚。〔传解〕孚,信也。卦辞言:王侯大夫能改革其过,在祭祀之日乃以忠信对鬼神,真有美言善政以吉鬼神。”这里把经意与传解分开来,认为卦辞与《彖传》的用意不同。卦辞的“孚”指罚,罚罪人。《彖传》的“孚”指信。又把“革”解释为“王公大夫能改革其过”,指改过。这里采用(一)说,不用(二)(三)说。因为《周易通义》说:“革解为变、改,都是从革更义说的,从变之义及多见词标题。”那末称为《革》卦,是指变革改革说的。倘“巳日乃孚”,解作“祭祀那天才去捉俘虏来作人牲”,那同变革改革有什么关系呢?再说把“孚”作为“俘虏”,可以解释作“抓俘虏”,没有用俘虏作人牲的含意。再说“悔亡”,悔没有了,是好的,为什么凶呢?因此不取(二)说。(三)说以“孚”为罚,罚罪赏功,过去就是这样的。从罚罪里显不出改革、变革来。以“革”为王信大夫改过,跟改革变革的意义似有差距,所以不从(三)说,只有(一)说最贴近变革改革的意义,故从(一)说。
再看爻辞,也有不同解释。“初九:巩用黄牛之革。”(一)孙《周易集解》:“在革之始,革道未成,固夫常中,未能应变者也。此可以守成,不可以有为也。”“牛之革,坚韧不可变也。固之所用,常中坚韧,不肯变也。”(二)《周易通义》:“古代战车,战马的胸带要束得牢固,必须用黄牛皮革做。本爻可与九三爻联看。”“九三:‘革言三就,有孚。’言:借为靳。《说文》:‘靳,当膺也。’指马胸带。三就:三重,《士丧礼》:‘马缨三就。’礼家说曰:‘膺,当胸,以削革为之。三就,三匝三重也。’爻辞当谓原先马胸带未束紧,马跑不快,因而战败。后来找到原因,把马胸带绑了三匝,马车飞驰,打了胜仗,捉到俘虏。”(三)《周易大传今注》:“以牛革之绳缚俘虏或犯人,则其人不可以有所作为,不能反抗,亦不能逃脱也。”这里还是用(一)说。因为(二)说可疑。照(二)说,“马胸带绑了三匝,马车飞驰,打了胜仗”,那末九三应作“征吉,贞亨”才合,怎么作“征凶,贞厉”呢?倘说原先马胸带没有绑紧,所以“征凶,贞厉”,那末马胸带没有绑紧,是“初九”的事,“征凶,贞厉”应该写在“初九”才合,可是“初九”里没有。倘说“初九”没有打仗,所以没有,那末“六二”打了仗,马胸带还没有绕三匝,应该写在“六二”才合。可是“六二”“征吉”,打了胜仗,“六二”的打胜仗,马胸带还未束紧,可见打胜仗不一定与马胸带有关。那么“九三”的“征凶,贞厉”还无法解释,说明(二)说可疑。(三)说可通,但跟改革、变革缺少联系。只有(一)说跟“初九”联系来谈改革,似可信。
再看“九三”的“革言三就有孚”:(一)前已引孙星衍注,即改革的话要经过三次成就,才能使人信从。(二)《周易通义》,见上一节引以“言”为“靳”,“革言”为马胸带,“三就”为绕三匝,“有孚”为抓住俘虏。(三)《周易大传今注》:“革言,有罪更改供辞。就,借为鞫,审问也。孚,罚也。有罪者更改供辞,三次审问,而后行罚。”这里还是采用(一)说,因改革取得三次成就,所以得到人民信任,比较可信。(二)说可疑,已见上。再说(一)的解释:“故受命之君,虽诛元恶,未改其命者,以即行改命,习俗不安,故曰‘征凶’;犹以正自危,故曰‘贞厉’。”结合改革,联系“征凶,贞吉”来作解,比较可信,故不取(二)说。再看(三)说:“三次审问,而后行罚。”是说已经审清了案情,处罚自然得当,为什么是“征凶,贞厉”呢?上下文不相应,所以也不取。
结合改革来看,这《革》卦的《彖传》,在改革上提出一个重要的理论问题,即“文明以说(悦)”,“顺乎天而应乎人”。改革要促进文明,使人民喜悦。改革要“顺乎天而应乎人”,即顺乎自然规律,按照自然规律来改革,不能违反自然规律,违反了就要失败。要合乎民心,使人民得益,才能使人民乐于改革,使改革得到成功。
【注】
* * *
[1] 革:治皮去毛叫革,指变化、改革、革命。巳:同祀。孚:信。
[2] 息:同熄,灭。
[3] 汤武革命:商汤用武力来推翻夏桀,周武王用武力来推翻商纣王,建立新政权。
[4] 巳日革之,行有嘉:祭祀时要向神报告改革的成功。“行有嘉”,即报告行事有可贺的。这时人民才相信他的改革。因为对神报告要说真话,取得人民的相信。
[5] 革言三就有孚:改革的话经过三次成就,人民才信。李《周易集解》:“崔憬曰:虽得位以正,而未可顿革,故以言就之。夫安者有其危也,故受命之君,虽诛元恶,未改其命者,以即行改命,习俗不安,故曰‘征凶’,犹以正自危,故曰‘贞厉’。是以武王克纣,不即行周命,及反商政,一就也;释箕子囚,封比干墓,式(致敬)商容闾,二就也;散鹿台之财,发巨桥之粟,大赍(赐与)于四海,三就也。故曰‘革言三就’。”
[6] 何之:何往。
[7] 大人虎变,未占有孚:李《周易集解》:“马融曰:‘大人虎变,虎变威德,折冲万里,望风而信。’”
[8] 革面:脸色变。